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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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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的理查二世表现出了一位国王的胆略。很快人们就会知道,他也有一位国王的雷霆之怒。起义平息之后,朝廷对起义者进行了血腥报复,理查二世在其中起到了很大作用。理查二世在史密斯菲尔德的危机中将自己表现为起义军的朋友,但秩序恢复之后,他的本能却是凶狠而无情的复仇。起义者拿着先前朝廷颁发的特许状,请求他恢复其地位,他当着他们的面撕毁了特许状,说出了这句有名的话:“你们是农奴,将来也永远是农奴;你们永远是奴才,将来我对你们不似先前,而是比先前不知严酷多少倍……蒙上帝洪恩,我统治着这个王国,我将……永远奴役你们,让你们做牛做马,以警戒后世!”这非常残酷,甚至是睚眦必报,但也非常果断。总的来讲,这个十四岁男孩在1381年危机中的举动说明他是个大有前途的君主。

这些事件也说明,他已经接近了能够亲政的年龄。他统治初期的摄政会议只维持了三年,现在政府工作是直接由国王内廷执行的。从1381年5月起,档案中出自国王本人——或者至少是加盖御玺——的王室命令越来越多,表明国王在一定程度上亲自批准朝政。

十四岁已经是结婚的年龄,他很快就喜结连理。他的新娘是波西米亚的安妮,即波西米亚国王和继任神圣罗马皇帝瓦茨拉夫四世[1]的妹妹。瓦茨拉夫四世和教皇乌尔班六世花了三年时间,终于劝服英格兰朝廷,让其相信这是一门有利的婚姻。安妮的姐姐是匈牙利与波兰王后,而她的姑姑博纳曾是法兰西国王约翰二世之妻。但更重要的是,理查二世的婚姻将在更广泛的欧洲政治中发挥作用。

1309年,教廷从罗马迁往阿维尼翁,此后一直处于法兰西人的保护之下,一连好几位教皇都是法兰西人。但在1377年,教皇格里高利十一世(也是法兰西人)将教廷迁回了罗马的精神家园。但他在那里没能统治多久,于1378年3月27日去世。永恒之城爆发了动乱,暴民要求选举一个意大利人为新教皇。于是,出生于那不勒斯王国的巴尔托洛梅奥·普里尼亚诺当选教皇,称乌尔班六世。一些法兰西红衣主教对此极为不满,于是逃离罗马,返回阿维尼翁,选举产生了他们自己的教皇——日内瓦的罗伯特,称对立教皇克雷芒七世。在随后的三十九年中,欧洲有两位教皇,一个在阿维尼翁,另一个在罗马。这个时期被称为天主教会大分裂。

宗教分裂的结果是,欧洲大陆的分野越来越清晰。理查二世与波西米亚的安妮的婚姻巩固了他的王国在这场争端中的地位。英格兰将像德意志和意大利统治者们一样,追随罗马教皇乌尔班六世,反对法兰西的对立教皇。克雷芒七世的支持者包括法兰西、苏格兰和卡斯蒂利亚等。如果英法之间曾经有过结束互相敌视的机遇,天主教会大分裂也将这机遇粉碎了。

理查二世的婚姻对肩负重压的英格兰财政来说也是个负担。理查二世的内兄瓦茨拉夫四世国王已经破产。如果理查二世娶了一位意大利公主,或许能收到一大笔嫁妆。结果他不但不能从婚姻中得利,还得向瓦茨拉夫四世借款1.5万镑,以巩固联姻。这的确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1382年1月,国王大婚、安妮接受加冕的时候,伦敦市民撕毁了装饰城内一座喷泉的挂毯(带有英格兰王室和神圣罗马帝国的纹章),以表达对国王婚事的不满。

这是一对怪异而羸弱的夫妇。威斯敏斯特编年史家将安妮描述为“可怜兮兮的小身板”。理查二世金发碧眼,稚气未脱,带有晚期金雀花王族的典型特征:微微突出的眼睛,长长的忧伤面庞。他没有蓄须;尽管在感到自己的君主威严受到威胁时往往会暴跳如雷,但他说起话来却很羞怯,而且口吃。不管怎么说,十四岁的安妮于12月抵达英格兰时,一段相亲相爱的关系总算开始了。后来的事实证明,国王对自己的新娘非常忠诚和爱慕。

在这两个纤弱的孩子周围,开始聚集起了一个优雅而奢华的宫廷。理查二世在幼年时便对君王的精美奢华的生活方式很有品位。他像祖父和父亲一样,酷爱豪华庆典和宫廷盛景,但始终没有像他们那样热衷于骑马参加比武大会,或者亲自参加厮杀。他更注重视觉效果和审美,强调公开地表达君权神授的观念和复杂精美的仪式。他在埃尔特姆、兰利和西恩的王宫,添加了美丽的私人浴室、舞厅和御膳房(厨艺高超)与香料房,为国王奉上最时髦、富丽、精细而香料极多的膳食。理查二世、安妮和他们的廷臣追寻着最新的时尚:男人们穿着紧身裤、股囊[2]、饰有珠宝的高领袍子和昂贵的紧身上衣;女人们穿着量身剪裁的长服,佩戴精美的首饰,鞋子非常长,鞋尖非常尖,以至于必须用袜带将鞋连接到膝盖上。他们的宫廷致力于反映爱德华三世宫廷的光辉灿烂,也和后者一样,很快就债台高筑。

内廷逐渐发展出自己的风格,其人员构成也慢慢开始变化。西蒙·伯利爵士这样的老友仍然是国王的亲信,但黑太子的一些年纪较大的仆人逐渐被一群年轻的内廷骑士取代,如约翰·比彻姆、詹姆斯·伯纳斯和约翰·索尔兹伯里。政府日常工作的主导人物是迈克尔·德·拉·波尔,他曾是黑太子的仆人,五十出头年纪,起初是由议会指派到国王内廷的。德·拉·波尔的父亲曾是富商和爱德华三世的主要金融家。他自己也深得理查二世宠信。但理查二世宫廷的真正明星是年轻的牛津伯爵罗伯特·德·维尔。德·维尔比国王只大五岁,他与国王的亲密关系引起了一些狐疑和抱怨,就像当年另一位王室宠臣皮尔斯·加韦斯顿的崛起引起窃窃私语和极大怨恨一样。托马斯·沃尔辛厄姆措辞严厉地指责德·维尔用黑魔法操纵理查二世,还暗示他们之间存在同性恋关系。

这不大可能是真的。但理查二世的确像所有少年为君的国王一样,一心要栽培自己的党羽。这意味着他逐渐疏远了年纪较大的人,尤其是国王的叔叔们:兰开斯特公爵(冈特的约翰)、剑桥伯爵(兰利的埃德蒙)和白金汉伯爵(伍德斯托克的托马斯)。年纪较大的权贵们发现,理查二世及其亲信常常对他们不恭不敬,甚至抱有敌意。国王封赏土地和城堡给自己宠信的骑士们,扰乱了贵族们的既有权力结构。与此同时,理查二世自己的幼稚和毛躁疏远了好几位最资深的诸侯。

这不仅仅是少数人心怀不满的问题。尽管每一位国王都有权选择自己的谋臣,但如果他疏离了有权势且经验丰富的人,导致公共秩序紊乱、海外丧师失地的话,那么一定会遭到严厉的批评。理查二世的情况就是这样。1384年在索尔兹伯里召开的议会上,阿伦德尔伯爵批评国王纲纪败坏,理查二世气得脸色煞白,(据威斯敏斯特编年史记载),对阿伦德尔伯爵说:“你竟胆敢说,朝纲败坏是我的错!一派胡言!滚去见魔鬼吧!”一年后,他又与坎特伯雷大主教考特尼大吵特吵。考特尼批评他治国不力,理查二世当场拔剑要砍杀大主教。幸亏王叔白金汉伯爵托马斯上前阻拦。

这些行为举止显然不符合一位国王的身份。他往往不负责任地对出力极少的亲信大加赏赐,令全国各地的许多人愤愤不平。但他的祖先们已经学到,如果国王的亲信不至于影响英格兰的军事行动,也不曾利用自己的地位攫取其他权贵的财产的话,那么国人对这些亲信还能容忍。但在军事方面,理查二世非常倒霉。14世纪80年代,战局不可阻挡地往有利于法兰西的方向发展。他的宫廷夸耀华丽的排场、新的狐朋狗友济济一堂的时候,海峡对岸的战局一溃千里。

14世纪80年代初,英格兰在欧洲大陆的地位摇摇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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